且说魏璟之坐轿回府,来时天青色,此时已全黑了,雪也渐大,搓绵扯絮,纷纷扬扬。
他叫过福安:“前面谁的轿子?”
福安答:“户部右侍郎高大人的。”
魏璟之道:“你去告他一声,不远到了‘迎春和’,我请他吃茶。”福安领命去了。
至茶楼门前,他下轿,与高耀走进店中,侍者引入雅室,送来盆子,灌了烧酒,再上架着架子,挂一铜铫,盛了半铫雪。点燃烧酒,再将放了老君眉的茶盏各摆他俩手前,这才荡下珠帘,行礼退下,唱曲儿声隐约,从帘缝透进来。
高耀低声问:“二爷着急寻我,为何事?”
魏璟之道:“郭崇焕曾是我在国子监的老师,我登科入仕后,受姚运修迫害,被罢黜左迁,郭崇焕以保我为由,成为他的党羽。我与他政道不同,予以拒绝,从此不过同僚点头之仪。而这些日,他一改常态,叁番两次递帖请宴示好,更频催我放姚女入教坊司。姚运修生前对他威胁不大,理应对姚女不甚在意。他的党羽裴如霖,今日宴上又来套我口风,我将计就计,说要将姚女留在身边。他果然脸色大变,甚气急败坏。”
高耀沉吟问:“郭崇焕看上姚女了?”
“他近花甲之年,酷爱权谋钻营,对女人兴趣不大。”魏璟之道:“更况同僚之妻,他好颜面,不会起意。”
高耀道:“这般,倒像姚女手中有他想得之物,但碍于你的身份,还不敢造次,若姚女入教坊司,他方无所顾忌,才会屡次对你打探。”
“我也如此想过。”魏璟之说:“姚远修有郭崇焕的把柄证据,在姚女手上,但依郭崇焕禀性,定会斩草除根,不必等她嫁我,再借我手除之,其中变数太大,他不会冒险。”
高耀道:“依你所言,也甚有道理。你今日之计颇妙,郭崇焕见你不放姚女,若真有图,必心急如焚,找你要人。”
魏璟之颌首:“我静观其变,等他来求。”
高耀吃茶起落间,看到他颈上红梅,亦笑道:“你倒肯让姚女给你烧香,欢喜上她了?”
“欢喜她?也配?”魏璟之语气冷淡:“诱敌出洞的谋略而已。”
二人又吃了一会儿,告辞离开。
魏璟之的轿子在府门停住,听得马蹄哒哒声由远即近,他撩开轿帘,江山皑皑,雪意沉沉,不过须臾,一骑马将军疾弛而至,他勒缰,翻身下马,大步到轿前,拱手作揖问:“可是二舅舅在?”
魏璟之温和道:“是我。”借着灯笼红火打量他,是薛蓝。少年将军,剑眉星目,宽肩长腿,雄姿英发,古有诗赞:将军潇洒美少年,举觞白眼望青天,皎如玉树临风前。
薛蓝笑问:“雪夜已深,二舅舅怎还在此,可是专为等我?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