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的总裁办重新归于死寂,但那种心烦意乱的浮躁感,却依旧挥之不去。
他走到明亮的落地窗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。
理智告诉他,刚刚根本不该叫住她。
他向来自诩冷静克制,今天竟然做出了一个如此不理智的决定。
就在昨天,他的私人医生兼少数几个能称得上朋友的人,在替他做完例行评估后,对他说:“一定的性生活会对你有所帮助。”
陆晋辰当时冷眼看着对方:“你的意思是,建议我去招妓?”
医生无奈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,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就功成名就、却感情淡漠的男人,叹了口气说:“我的意思是,你可以交个女朋友。”
他回以一声毫无温度的哂笑。
性生活?女朋友?
对他来说,招妓或是约炮,都比谈恋爱要简单得多。
他没有精力、也没有兴趣去应付一段亲密关系。
可是刚才,他怎么会因为裴雪欢的几滴眼泪就突然心软?他的身体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,控制不住地对一个哭泣的女人起了反应?
陆晋辰烦躁地捏了捏眉心,将视线从窗外收回。
两个小时后,陆氏集团楼下的咖啡厅。
裴雪欢果真在那里等他。陆晋辰直接要了一个安静私密的包厢,隔绝了外面大堂的轻音乐和细微的交谈声。
包厢里的气氛安静得让人窒息。裴雪欢局促地坐在他对面,双手交迭放在腿上,纤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,垂着眼睛根本不敢看他。
陆晋辰靠在椅背上,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,率先打破了沉默:“裴小姐,我没有妹妹,连堂妹表妹都没有。你爸爸公司的事,如果是为了自家妹妹解决问题,这只能算是一桩小事。”
裴雪欢飞快地抬起眼看了他一下,又垂下眼睑。
她不敢接话。经历了办公室里的那场打击,她现在再也不敢去随意揣测他这句话背后想表达的意思,也不敢轻易搭话。
“我记得,裴小姐是独生女吧?”陆晋辰语气平稳地发问。
裴雪欢轻轻点了点头:“是。”
“今年二十一岁?”
“是。”
陆晋辰看着她。他的记忆力极好,或者说,好得异于常人。十七岁那年在国外滑雪场偶遇的短短几天,她穿着什么颜色的滑雪服、如何摔倒在他面前、认识后她叫他“晋辰哥哥”的语气和声音,一言一行在他脑海中至今都清晰。
也正是这种超乎常人的记忆力,那些庞杂、无法遗忘的细节,给他带来了许多困扰和精神负荷。
他收敛了思绪,继续问道:“你想多一个哥哥吗?”
裴雪欢终于错愕地抬起眼看他,眼底满是迷茫和不安,她轻轻地问:“您是什么意思?”
陆晋辰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,反而话锋一转:“你应该还在读大学吧?在哪所学校?”
“萍洲大学。”裴雪欢答道。
那是萍洲市最好的学府,也是全国排名前十的顶尖高校。
陆晋辰微微颔首:“什么专业?”
“医学。”
她规规矩矩、一板一眼。他问什么,她就只答什么,没有任何逾矩、或是试图多去攀谈一句的尝试。
“要大叁了吧?”
“九月开学大四。”
陆晋辰有些意外:“你申请提前毕业了?”
裴雪欢摇了摇头,解释道:“我小时候比别人早一年入学。”
陆晋辰点了点头表示了解。他端起面前的冰咖啡喝了一口,随后放下杯子,眼神直白地锁住她:“有男朋友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喜欢的人吗?”
“没有。”
接连两个“没有”落下,包厢里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陆晋辰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一寸寸扫过女孩清丽却苍白的脸颊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妹妹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她紧绷的单薄肩膀,缓声道:“你父亲的事,我可以帮你解决。”
裴雪欢直直地盯着他,大脑一片空白。
他说得字字句句都很清楚,用的也都是最简单的中文词汇,可拼凑在一起,她却觉得无比混乱,怎么也听不懂。
看着她这副呆愣又纯真的模样,陆晋辰知道她没懂,或者说,是不敢懂。
于是,他用他一贯冷酷、高效、不留余地的谈判口吻,说得更清楚了一些:
“你应该明白我在说什么。我说的是——要陪睡觉的那种。”
裴雪欢脸上的所有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,只剩下一片毫无生气的惨白。她的呼吸变得急促,藏在桌下的双手死死地、紧紧地抓着自己的裙摆,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。
陆晋辰没有理会她的震惊与屈辱。他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支笔,扯过桌上的一张便签纸,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串号码和一个地址。
他将那张纸推到裴雪欢面前的桌面上。
“这是我的私人电话和住址。”陆晋辰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裴小姐,考虑清楚。周末之前,答应或不答应,都请给我一个明确的回复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