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不知他曾经具体经历过什么,又有多少不曾言说的委屈。
她忽然发现,自己对他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,关于他的过往,关于他的童年,她一无所知。
“后来我跑去大哥家,大哥和嫂子看到我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。”
“我当时整个人是懵的,就那么杵在门口,像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。”
“嫂子那时正怀着明志,那么大个肚子,居然还风风火火地冲过来,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半拎半拽地把我扯进了屋里。”
“他们问我发生什么了,我也不说。”
“等父亲那边灭了火,发现我不在,于是给大哥打电话,大哥这才明白我干了什么。”
顾言诚声音平静,甚至带着点娓娓道来的悠闲,仿佛是在讲一个素不相识的顽劣孩童的往事。可他越是这样若无其事,青棠心里的那股酸胀感就越是横冲直撞。
那是得死过多少次心,才能把这样惨烈的自毁,当成笑谈来讲。
她虽然早年经历变故,可也始终被呵护着,无人刻意为难于她。
青棠小的时候也曾好奇,为什么小叔没有家。这个家不是指住的地方,他有很多住的地方,作为顾家的小儿子,即使不受宠,名下的房产也是有不少的。但他没有一个固定的“家”,他长住的地方是顾氏旗下的圣湖酒店,那里离公司最近,常年给他留着房间。青棠其实去过一次,也就是叁年前的那次,她曾在意识模糊的时候问他这是哪里,他说是他家。
“那……你的爸爸一直都不知道?”青棠轻声问。
顾言诚缓缓嘴角弯起。
“后来大哥跟父亲撒了谎,说我一晚上都跟他在一起。”
“我在大哥家住了几天,等这边都修好了我才回来。”
“从那之后,大哥不管是住在外面,还是后来搬回老宅,他的住处始终都会给我留一个房间,哪怕我一年也去不了几次。”
他慢慢地叙述着,那些陈旧的,带着灰烬味道的往事。
她静静地听着。两人之间的关系好似在这场对话里一点点崩塌,又一点点重塑。
青棠回房间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。
顾言诚的房间和她在同一层,但中间隔着顾明志的房间。
他一路无言地送她到门口,脚步停在廊灯投下的阴影边缘。
他静静地看着她关上门,直到听见锁舌扣合的轻响,才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,背影融进深邃的走廊尽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