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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70告别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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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外婆入殓火化那天,冰城的雪还下着。

&esp;&esp;纪玉芳的身体好了些,坚持要来殡仪馆送母亲最后一程。

&esp;&esp;“妈,您要不还是在医院吧,我和哥哥去送外婆就好了。”舒瑶担忧地抚着母亲的手背,望着病房窗外的雪势,劝慰她。

&esp;&esp;雪片很大,落在玻璃上,久久不化。

&esp;&esp;她心想,外婆走的时候,是不是也是这样,轻轻地,就散了。

&esp;&esp;“这些年,你和岑岑也好,外公外婆也好。无论是为人母还是为人子女,我都亏欠你们的太多了。”

&esp;&esp;“我年少时不顾家里人劝阻,险些和家里断绝关系,义无反顾地嫁给你爸,后来婚姻一地鸡毛。”

&esp;&esp;纪玉芳的声音忽然轻下去,轻得像要融进窗外的雪里:“我怨他们偏袒你们舅舅,用尽一切资源喝手段给儿子铺路,险些连我的婚姻也作为筹码。我恨过他们的,明明我也是他们的女儿……”

&esp;&esp;舒瑶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不知道要如何去安慰母亲,只得把母亲的手握得更紧了些。

&esp;&esp;母亲的手干燥、粗糙,骨节分明,像秋天的树枝。她是小提琴手,指腹上的茧子厚厚的。

&esp;&esp;纪玉芳女士也曾是舞台上耀眼夺目的小提琴手,自信又美丽。

&esp;&esp;可小时候的自己,是最害怕这双手的。害怕琴音走调后,手拧到脸上的感觉。而现在,就是这样一双有些伤痕与沧桑的手,舒瑶握在掌心,只会心疼。

&esp;&esp;殡仪馆在城郊,车子开过去要四十分钟。

&esp;&esp;舒瑶坐在后座陪着母亲,窗外的雪斜斜地打在玻璃上,一触即化。她侧过头,看见母亲一直望着窗外,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。

&esp;&esp;路边的松树被雪压弯了枝,偶尔有一两枝承受不住,簌簌地抖落一身白。

&esp;&esp;车子拐进殡仪馆的院子。雪地里已经停了几辆车,黑色的车身衬着白雪,格外肃穆。

&esp;&esp;灵堂门口的挽联被风吹得微微扬起,几个花圈静静地立在两侧,白菊上落了薄薄一层雪。

&esp;&esp;舒瑶下车,雪花落在脸上,凉丝丝的。她回头去扶母亲,纪玉芳摆摆手,自己撑着车门站起来。

&esp;&esp;雪还在下,落在纪玉芳的头发上、肩上,她浑然不觉。她站在车旁,抬头望着灵堂的方向,看了很久。

&esp;&esp;“妈?”舒瑶轻声唤她。

&esp;&esp;“没事。”纪玉芳收回目光,“走吧。”

&esp;&esp;舒瑶跟在后面,看着母亲瘦削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,忽然发现,母亲的个子似乎变矮了。

&esp;&esp;在她的印象里,母亲一直很高,很有气质。站在舞台上时,聚光灯打在她身上,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
&esp;&esp;儿时的自己曾偷偷告诉哥哥,长大以后一定要成为像妈妈那样漂亮有气质的女人。虽然她很凶,但是她很漂亮。

&esp;&esp;不可置否的是,纪玉芳是她曾经最敬仰的榜样。她敬仰母亲的魅力的同时,恐惧她。

&esp;&esp;什么时候,母亲已经开始苍老了呢?她美丽的面容也流露出些许疲态,眼角有了细密的纹,鬓边添了星星点点的白。

&esp;&esp;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?

&esp;&esp;母亲生自己和哥哥的时候也才二十叁岁,现在她和舒岑二十二岁。

&esp;&esp;她想,四十五岁一点也不老。

&esp;&esp;可此刻看着母亲走在雪里的背影,舒瑶忽然觉得,母亲的疲惫,不是从四十五岁开始的,是从很久很久以前——从那些她独自吞咽的委屈里,从那些无人知晓的深夜,从那些说不出口的遗憾和原谅里,一点一点,渗进骨子里去的。

&esp;&esp;殡仪馆里布设的灵堂很大,吊唁的人形形色色。除了家里的长辈和小辈,还有外婆生前的好友和同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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