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面是谁的照片,周砚礼并不想知道。
托盘放下,想了想,他解释:“张姨让我端来。”
“哦。”周应决点点头,脸色有些白,“楼下在弄什么?吵闹得很。”
周砚礼静静看着他,没有第一时间回答,他也不知道这几秒里自己在想什么。
他好像老了一些,鬓角的发白了一片,从不戴眼镜的他,如今却在脖间挂上了老花镜。
审美也没有以前好了,这灰色的毛衣显得他老气横秋,五十出头却像六十。
周砚礼抿紧唇,挪开视线:“种树。”
周应决又点了点头,两个人一坐一站,却没有人愿意先开口。
良久,周应决又问:“工作如何?还顺利吗?”
你关心吗?
脱口欲出的话卡在喉咙口,周砚礼忽而想到刚刚在门外听到的。
推销电话并不长,顶多两分钟,但对于他这种上层社会人士,根本不会浪费时间在推销上,往往第一句话才说一半,便会被挂断。
他听完了全程。
周砚礼并不觉得他只是无聊,也许,他是想多听听妈妈的名字,以温馨雅爱人的身份。
周砚礼心底似乎有什么断开了,像是缩在角落暗处的小男孩手里捧着的那一盏年久失修的台灯,终于在第二十一个年头,迎来了它的重生。
他依旧坐在那个冰冷潮湿又阴暗的角落,他不避讳自己的手脚隐在暗处,也不再试图将那一抹亮起的光掐灭。
光存在,黑暗存在,他们本就是共生关系。
他花了二十一年才在霁月身上学会了一个词——接纳。
周砚礼吐了口气,僵硬地扯起唇角,回道:“还好。”
周应决眉目怔忪,似乎很久没和他这般融洽的交谈,一时间感慨良多,话也变多了些:“你今天去看你妈妈了吗?”
“嗯。”周砚礼轻轻落颚,“带了我喜欢的人。”
对面难得露出笑容,周应决满脸欣慰:“何时带来给我瞧瞧?”
周砚礼的笑敛了下去,这让周应决也难免笑意僵住,他轻叹了声,将相框翻转,指尖轻抚照片,低声自语道:“馨雅,砚礼长大了。”
周砚礼的手紧紧攥成了拳,多少年没听到他喊他砚礼了。
不,有多少年他们没有心平气和的交谈了。
周砚礼垂下眸掩住酸涩,叮嘱道:“记得吃。”
刚转身,周应决出声喊住了他:“砚礼。”
“……爸爸对不起你。”
“这么多年,我将你妈妈的死归咎于你的头上,对你的需求视而不见,是爸爸错了。”
“你能原谅我吗?”
周砚礼停住,没有回头。
他看着房门边框上发黄的身高贴,忽而觉得以往纠结的都不那么重要了。
周砚礼声线平静:“研究院还有事,我先回去了。”
“……再见,爸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