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入眼帘的是一尊锈迹斑斑的铜佛，头顶螺发，手执药壶，神情如眠，安详慈悲。李靖心下一跳，左右望去，侍坐两旁的是两尊低眉善目的菩萨坐像，李靖心下便了然。这佛便是药师琉璃光如来，即民间所说的药师佛，菩萨是日光月光二菩萨。李靖当即下跪，因为药师佛与其本名相合，因此心里多存了些敬意。

他上一次跪在药师佛前也是这样的月夜，只是上次是为人，这次是为己。他跪在这里，手背上的痕迹隐隐作痛。

药师佛是满足人心愿的佛。

他想求些什么，却又在霎那间止住。

是啊，此番应该求些什么呢？

求健康？自己无病无痛。

求桃花？自己……咳……总之不需要。

求功名？

……

李靖沉默了。

俗话说得好，“明经思待诏，学剑觅封侯”，而他自己也经常被评价为“王佐之才”，理论上来说，封侯拜将不成问题。

可事实上，他已然磋磨良久。

命里有时终须有，命里无时莫强求。李靖垂下眼眸。只是……只是……

片影的，不堪的回忆从心头略过。

三十余年来，世间万物都如流水般，从他的指缝间悄然流过。

“我只想得到一个答案。”李靖默念道，“我已经不求掌握自己的命运。”

“我只是想知道。”

“这世间有没有真正属于我的东西——”

李靖把头伏下去。

“当——”一声清脆的，震撼人心的铿锵声平白无故在这大殿中响起，余音绕梁，许久不绝。

李靖大惊，马上问道：“谁？”

没有人回应。只有低沉的嗡嗡声一圈圈回响。

是神？是仙？是鬼？是妖？

是一探究竟？还是逃之夭夭？

李靖此时心绪纷乱，但是潜意识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。如果他真的选择了逃之夭夭，那么他将会为此后悔终生。

那么便一探究竟。

他蹑手蹑脚，一步一步向佛像身后探去。

首先入目的，是一柄寒光闪闪的剑，生着凛凛的寒光。李靖屏住呼吸，往上看去，正对上一双眼晴，昭然闪烁在那宝剑反射的白光之中。对上那眼睛时，李靖心下一颤。

他平生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眸——清澈似秋水，冷冽似冰霜，高傲似苍鹰，此时像他投去这么一瞥，正如箭逸雕弓，宝剑出鞘，硬生生钉入李靖心头深处，连原本要盘问什么都被丢的一干二净，只是失魂落魄地盯着面前的人。

面前人向前几步，整个人完全沐浴在了雪白的月光里，面容清傲，身形又纤瘦几可见骨，显得越发冷峭凌厉。李靖脑海里一片空白，一时间，心头只有这个影子。

这时，面前人开口了。

他的声音同月光一样清晰。

“你，就是我的卿主吗？”